江水滚滚,卷起千秋浪,掠过岸边怒放的艾草,掠去我的一腔豪情壮志,奔涌咆哮,呼啸而去。
这雨亦不知何时就停歇了,累了,歇歇,也罢。
那鸟许是叫布谷吧,它在叫什么?是在说“不如归去“么?归去做甚?连这鸟也讥笑我么?
黯然伤神,不禁俯首慨叹:世故多变,人生无常。
三年的时间,让我横扫诸侯各国,秣兵厉马,率江东子弟八千余人,渡江而争,南征北战,万里江河尽在铁骑之下,鸿门之上,封王纳侯,一显英雄本色;
五年的时间,让我痛失天下,关中为王,刘邦轻易占据要地,四面楚歌,讥讽英雄的落魄,乌江落难,上天将要亡我!
萧萧楚歌,瑟瑟秋风,悲哉?壮哉!想我铮铮男儿,却落得如此狼狈,岂非天意?
纵杀他士卒千百万,又能怎样?大势已去,即便且听亭长建议,渡乌江而去,又能怎样?卷土重来,即使率江东子弟再渡乌江,杀回关中,直捣黄龙,又能怎样?
天之亡我!
既然上天要助刘邦亡我,何苦在做无畏的挣扎?更何况,当年风光渡江而西,今日惨败只身而返,有何颜面再见江东父老?罢矣,罢矣。
回首,却望见乌骓竟也落泪。悲从中来。
此马者,千里良驹也。随我争战五载,竟也通了人性。
往日待它如手足兄弟般,今日生死离别,实在不忍心手刃乌骓。赠与亭长,好生待它,籍在此谢过。
缰绳握在手中,我竟未察觉双手已颤颤发抖。缰绳脱落的时候,我居然无力制服乌骓,它跌跌撞撞腾空而起,越过乌江水旁的小土丘,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水,却是那么矍铄,好像回到过去驰骋在沙场的光辉岁月,高大的身影逐渐变小,变淡。
就在背影渐渐看不清晰的时候,它却又踉跄跌撞的奔了回来,好似一下苍老的许多,又似醉酒的汉子,颓废极了。乌骓走到我跟前,睁着它那炯炯有神的双眸,怔怔地看着我。
突然,乌骓无力地跪倒在地上,毫无征兆的,安详地闭着眼睛,等待我像往常一样,轻轻抚摩它轻软的鬃毛。
我感到热泪从眼角溢出,头一次如此放纵地允许自己流泪,不为痛苦,不为落魄,只为上天不公,悲叹我短暂的一生。
热泪盈眶。
冰冷的刀刃,曾经抚弄过无数敌人的躯体,舔噬过何其多壮士的鲜血。而如今,却要用它来结束我的生命。岂非天意?!
天将亡我!!!
仰天哀叹!
乌骓暴动了一下,沉寂了。
挥剑自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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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人云:
威震江东,历一代兴亡,自有光辉彪史册;
歌传垓下,定千秋功罪,莫将成败论英雄。
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










